你好,我是月晖。
今晚与小学学长重聚,我们约在王府井一家餐厅,他请我一顿晚饭。
初见他是八年前,学校带着去香港那次,我们同住一个双人间,晚上无话不谈,很快结成相当好的朋友。
小学毕业一别六七年,期间都找不到什么理由联系,但也没遇到被删好友的情况,如今再见并无隔阂,相当难得。感觉他变化不大,比我脸瘦一点,也戴眼镜,眼神透着一丝聪明人独有的狡黠。
吃完饭我们从王府井随便走几步就进内务部街,往东经过我们共同的高中北京二中,出胡同马上是我们都曾住过的小区,再往东又进新鲜胡同,经过我们共同的小学新鲜胡同小学。校门前的展示牌上,他找见一张当年航模社的合影,当时我就站在他旁边。八年前我比他矮,现在我倒比他高点。
我们的性格都没太大变化,还能聊在一起,从饭桌一路走着聊到地铁站。然而毕竟六七年没什么联系,时光一勺勺兑进当年很浓的友情,已将其稀释,此时再见并没有那种特别亲密的热情,只是互相聊聊近况和后来遇到的人,到了换乘站话语自然止住,就此分别。双方都没有继续挽留,说句再见,但估计再见也不是这个暑假,要半年甚或一两年后了。
我本以为这个夜晚已经结束,哪想到等我出地铁才刚刚开始。
他家更近,我要多几站。一出地铁抬起头,只见淡紫与浅灰色交融的夜空中白光忽现,那是闪电的行迹。
我往家走去,一路上就听见头顶轰鸣作响,白光更是忽左忽右,流窜不止。
一开始我没太在意,因为地铁站离我家大概一公里多点,一刻钟就到,我想应该不会那么快吧。走着走着发现不对,闪电越来越密集。
我不太敢走人行道了,因为那里全是树,就走到非机动车道和机动车道之间的那一条从地面凸起的台子上,那里也没车,可以走人,周围开阔,除路灯杆外没有引雷的东西,这才安一点心。
从东西向路转弯到南北向路,只需要再走完面前这段,一拐我就到家了。就在这时,雨滴开始坠下。
起初只是一点,很稀薄的一点,而我觉察到有水滴在额头上就立刻从走变成跑,想着只用三五分钟就能跑到家。又跑出百米,我才发现自己完完全全预料错了。雨的阀门刚才只是调试,现在才真正开始拧,而这一拧就直接开到最大,不留丝毫余地。
我亲眼见证,准确说是用我的皮肤亲身感受到,短短十几秒内雨量竟扩大了十几倍。雨从稀疏的点瞬间变成连续的线,我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指望着跑回家必感冒,不可侥幸。转向跑到路对面,那里有一片临街的店铺,我找了一家还在开门的雅迪电动车店,准备在檐下躲雨。就这片刻,雨线又织成了致密的网,我几乎不是跑进去的,而是被这张网裹住整个甩进了屋檐下。
进店喘口气,检查下身上湿到什么程度,然后给家人发微信让他们来接我。做完回看门外,那里已经是水的世界。
路灯的黄色光芒中,万条水线直直下落,砸向树叶,砸到房顶,砸在路面,砸中店主没来得及收回屋的每一辆电动车后座与车把。当水携带的力量足够强大,它接触万物就不再是柔和的抚摸,而是凶猛的撞击,片片白雾爆散开来,狂风刮过,扭曲成弧,化作千百把弯刀劈斩向前。

家人走到楼下,见势不妙,发微信说可能需要多等一会。我非常理解,回复说店里至少能保证我不淋到雨,多等一会无妨。
这话说出去很快就被打脸,没过几分钟店里突然间变得一片漆黑,供电崩溃,我、两位店主还有另一个来这里躲雨的外卖小哥都是一惊,外界的路灯和闪电此刻成为了我们唯一的光源。
店主去找备用光源,然后去打电话询问这是什么情况。我摸到门边,在屋檐下找了一个角落侧立,当时已经意识到今天可能已经发不成文章,就这个状况天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家,而一片昏暗中,我根本做不到写出一篇文章。幸好之前我留有一个备用手段,在手机上下载了公众号助手,也多少能做一点操作。我当时想,发不出来文章,今天发个视频写两句话也是发了,于是录一段大雨的视频上传。
可能是大雨中信号不好吧,第一次上传还失败,卡在99%不得寸进。家人回复说正准备出发,但车现在开不出地库。我深呼吸让自己先静下来,然后又试着重发一次,这次算是把视频发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心中七上八下地等。门口有辆车,上面是一箱箱货物,整整十几分钟里我就那么看着雨水那么前赴后继地打在箱子顶上,四下飞旋,落在地面渐渐蓄积成一个又一个水泊。

终于,家人打来电话,告诉我已经停在了旁边超市的门口。此时雨势稍弱,我连忙跑过去,一头躲进车中,轮胎转起,这辆忠诚的SUV带我们横渡波塞冬的神国。
我们进小区时,雨量明显减小。从地库出来进楼时,头上再无雨滴落下,暴雨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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