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月晖。

今天晚上，我奶奶的妹妹带着她孙女，也就是我表妹，来我奶奶家。名义上是我考上大学了过来给我道喜，实际上是简短碰面客套后老的一边小的一边各聊各的。

在老的那一边，是我爷爷就“孙辈教育的得与失”问题发表重要讲话，滔滔不绝侃侃而谈，我这位姨奶奶尝试从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改进后续对孙子的教育工作。我爷爷以能hold住各种社交场面的口才著称，他那边不用担心，现在压力给到我这边。我是18岁高中毕业男生，我表妹是5岁学龄前女生，我们这边要怎么才能聊得下去呢？

如果谈生活，谈经历，谈一些现实中具体的问题，那我跟这位表妹确实没什么共同语言。如果是什么哥哥给表妹讲故事，甚至干脆就是就某个知识来一段启蒙教育，那就显得太爹味了，我不想变成从此表妹再也不想见到的表哥。

在此背景下，我最初的想法是以我输出为主，我拿出一些有趣的、视觉效果明显的东西，比如AI绘画，跟她在这玩一会儿。没想到我肤浅了，后来大部分时间反倒是我问她答，我只起到一个记者的作用，人家才是向我输出信息的采访对象。

她来前，我正在电脑上看一个品评黑神话悟空英文版内容翻译的视频。为展示AI绘画，我打开新的标签页进入一个AI网站，问她想画什么，她说想画只兔子，于是我输入对应prompt等着AI输出结果。这点空当里，她就注意到了旁边的标签页，然后问我，你是玩黑神话悟空吗？

我有点意外，她居然还知道这个游戏。我说我正在玩，刚刚打败亢金龙落入浮屠界，正在此迷路。这一说不得了，小表妹双眼放光兴致盎然，告诉我她爸以前玩这游戏，她则一直在旁观战。

我起初不敢确定她这么小能否记清楚都看到过什么，但聊几句之后发现她相当不可小觑，对这个游戏的很多信息的了解在我之上。

她已认识绝大部分常用字，能记住游戏里很多怪物、法宝和招式的名字，乃至怪物的台词。对于一些概念她不熟悉，比如我问她爸打到这个游戏“几周目”，她陷入迷茫，但这种迷茫只是受限于表达和理解能力没能有效输出已知信息。但凡换个问法，用具体事物代替抽象概念来问，便会发现她记得很清很细。比如我问，见过二郎显圣真君和大圣残躯没有？答曰见过，已经打完。又问见过几次？答曰只见过一次。打完他们之后现在又来到哪里？答曰来到盘丝洞。那就是二周目打到盘丝洞的游戏进度。

由于看爸爸走过不止一遍，所以她对游戏里地图该怎么走、会遇到什么东西其实大多谙熟于心，只是描述不清楚。我想不如趁这个机会问问浮屠界的路该怎么走，网上的教程我也看了，但说实话总不比真人带着方便。我有探求欲和慢慢提问的时间，人家有我需要的信息，于是我们便开始问答对谈。

遥想我五岁多的时候，其实也已经认识很多字，也已经记住了一个游戏中的很多东西。那时没黑猴，我玩植物大战僵尸一代，我爸已经两遍通关冒险模式并把无尽打到六百多面旗，我打不过就去找他给我示范一遍。

我曾痴迷于高费高攻击植物，但又没有后来玩二代练出的操作水平能前期拖慢节奏攒阳光，往往阵未成而中道崩殂。看我爸玩才知道低费植物的好，开始探索各个植物的各种特性，渐发挥出小植物的大作用。那时我不会写字，大部分时间住在奶奶家，就我口述、奶奶写，弄出一个长长的大表，遍录每个植物有什么作用，我把这个表记得与当时爷爷要求从头背到尾的《百家姓》一样熟。

学龄前，孩子还没接触上课考试这些事，可以极度专注在感兴趣的活动上，轻易进入我们这些成年人苦苦追求而难得的所谓“心流”。哪怕理解能力弱，哪怕没有太多思考，长时间投入地通过观察、模仿和体验来学习一样可以把某个东西认识到很深的地步。由此，一个5岁的孩子把一款游戏掌握得比成年人更深，在精细幽微处需要我们向他们请教，完全有可能。

而如果你想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接触，那么他感兴趣的游戏是再好不过的话题。如果你想找当时的我问植物大战僵尸某关该怎么打，我一定会兴高采烈给你演示；现在我跟小表妹问起黑神话悟空，她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改刚进门时不敢说话的害羞，说起来滔滔不绝，临走前还跟她奶奶说申请再给我们几分钟把最后一个话题聊完。

偶尔我说出她不了解的概念，或者她想起游戏某个地方看到的东西没懂什么意思，我就尽量解释。大的概念拆开，简单的部分举例告诉她意思，复杂的先略过，我记在纸上，让她回去问他爸。就这么疏通开关节，继续往下聊去。原本不知道该怎么熬过的时间，倏忽而逝。

一番聊下来，我不仅学会了浮屠界怎么跑图，更重要的是交到一个20后新朋友。临别，我提醒她带上刚才那张记下问题的纸回去问，然后约定下回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