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月晖。

昔年我高中化学老师跟我们说起她儿子去英国的帝国理工上大学，说那边是三年大学本科，我们都很震惊。问为什么只花三年就能上完呢？化学老师用那种“懂得都懂”的眼神扫视了我们一眼，说，当然是因为咱们的大学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可以删掉的水课，人家不上啊。

当时不过一听，现在已入局中。

大一第一学期，我们就有三门水课——形势与政策、思想道德与法治、大学生心理素质。老师上水课，学生知道是水课，老师知道学生知道是水课，然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还是全都要上。

在这之中，形势与政策是相对最好的一门，好在两点：首先是老师有水平，她讲课语速很快，内容丰富，是真讲出了一些东西的，而且老师对我们很好，我之前说自己一开始不会在Mac电脑上用Office软件，就是她教我怎么用。其次，这门课本身也最短，本来就只有四节，十一假期冲了一节，只有三节，可谓速通。

剩下两门课，就是互相比烂了，但它们烂的方式亦有不同。

思想道德与法治是propaganda的一部分，要上这课我不奇怪。它的烂主要在于老师很离谱，我们其实有一本教科书，但老师除了书不讲别的什么都讲，迷离而抽象，其水平又没有高到讲什么都能讲出东西的地步，大部分时间就只是不知所云。

而“大学生心理素质”的烂则在于这个课本身设计得不合理：

一方面，我这个专业的培养方案我从头到尾读过那里面确实有这门课，但这门课对应的学分是多少呢？是0。对，前两门课是有学分的，其成绩也会按学分权重算入我们的绩点，但是这门课竟没有学分。我去问辅导员，此人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在校学习和生活有问题都可以找他，结果对此一问三不知。又托学习委员帮我问懂行的老师，说是“0学分课程虽不影响加权成绩，但是如果不及格就会算一门不及格课程”（原话）。所以，这是在我们的培养方案外凭空多出个可能会被算为不及格的课，莫名其妙。

另一方面，就是这门课本身的“结构性问题”，说人话就是其形式与功能不匹配。给大学生开一门心理课，尤其也不是系统的心理学通识，只是零散找了一些心理学的概念讲讲，其目的是显然的：少让大学生的心理健康出点问题。但它开这门课根本达不成这个目的，且不说没有多少学生听，就算听，目前这种纯普及常识性质的课也很难有作用，学生并不会把课上理想情形中的讨论跟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加上这个课的内容我自己都学过，我就觉得很荒谬，这又不是propaganda的需要，上它干嘛呢……

学习心理学知识自助本身有效，但它需要是自发地、系统地学。尤其是自发这一点，如果你不是自己先意识到自己存在问题渴望改变，靠这种外在灌输真的没什么作用。

近年来大学普遍试图通过强制学生上通识课的形式，来弥补中学时期通识教育的普遍缺失，但我对其效果持悲观态度，因为如果激励机制不变，学生面对这种课的态度只会是尽可能高效地赚绩点，平时不用听，临考背一些什么，刷一些什么，如此而已。同理，中国公立学校的素质教育尝试大多都是失败的，志愿服务，综合素质评价，最后除了给老师和家长添麻烦外，并没有带来什么改变。

素质教育也好，通识教育也好，都建立在闲暇和内生的求知欲上。而“统一要求”这个形式就意味着剥夺自由的空间，以外部动机替代内部动机，这与其渴望达成的功能背道而驰。说到底，跟一停下刷题就刷短视频的学生谈什么素质教育无非是镜花水月，当他们自己闲下来主动探索一些什么的时候，才有谈论这些的必要。

而在那之前，为了满足领导要求，水课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