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月晖。
我上次理发是八月中旬,为在大学刚开学时能有一个好的初始形象而理发。当时我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一直把这一脑袋八月份的头发留到了今天,不仅打破我之前坚持最长时间不理发的记录,甚至超过这个记录的两倍。
至于刮胡子,这件事情在我之前的生命中几乎就没有过。是满18岁成年以后,我才从父亲那里拿来一个剃须刀,然后尝试着刮了刮。刮完我对镜自照,可能是我对自己的这张脸上的变化感知不够敏锐吧,说实话真感觉刮不刮好像也没区别,后来也就一直没想着刮。
就这样,虽然我主观上没有成为vagrant的意图,但客观上却正在慢慢获得这种形象,先前以四十问总结这一年的时候,就有一个问题是说你今天风格有什么变化,我当时写,有朋友认为我现在越来越有落魄艺术家的气质了。
留发也好,蓄须也好,这些都是一个人外形上的变化。外形每天的差别虽然微小,但其改变积累到一个月的尺度上就能看出区别,积累到小半年的尺度已会让久未谋面的朋友惊讶。而更隐蔽却更重要的是,这改变在每一次洗完脸、刷完牙抬起来看镜子的时候,渐渐渗入你的内心。
于是,我内心中自我的形象也在产生细微的变化,我曾经认为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曾经认为自己一定不会什么样子,如此这般附着在自我之上的枷锁,都在日复一日被流水冲刷,侵蚀,直至脱落。
很久以前,我去理发店理发只剪卡尺。卡尺的意思是整个脑袋前后所有地方长度一样,分为3毫米、6毫米、9毫米和12毫米四个档位,你选一个,然后前后头发整齐划一地被裁为同等长度。我当时觉得这样多方便啊,也不用记什么发型,不用费劲跟理发师说这个那个,保持这种简单而纯粹挺好。
后来随着学业压力增大,我的发际线开始缓慢但不可逆地后移,我发现如果还是卡尺,前后都一样剃那么短,实在是太难看了。我一开始想忽略,后来发现已到不能忽略的程度,就从卡尺换成每次说一下大致的发型,前面大致要多一点,后面大致留少一点,但我头发整体上依然很短。
到现在我的头发已经达到历史最长时期,没有之一。曾几何时我们学校甚至有规定,男生头发不能过眉毛,现在我早就过了,依然留着。
我自己只剪卡尺的时候,说要卡尺是表象,背后其实是我不愿意了解不同的发型,不愿意去尝试新的可能;我离开卡尺,但仍然只有短发的时候,背后其实是我怕麻烦,因为长头发就意味着洗完头发要吹,甚至还得吹很久,另外当时还听说用吹风机伤头发,我看向使用吹风机的人顿时有一种你们都做错了只有我对的优越感。这些施加在自我上的限制,还只是源于我本人的懒惰以及追求优越感。此外还有社会身份的要求,比如男人的头发不能留到多长以上,留了就如何如何;还有我家长的要求,来自固有的惯例,隔这么久就该理发一次。
直到我真的不去管它,听任头发一点一点地长出来,缓慢无声坚定,就这样越过一个又一个限制,剥开一重又一重枷锁。我看到仿佛有一堵过去砌得严丝合缝的墙,现在出现了无数裂缝,头发从罅隙间冒出来,蔓延到外部广阔天地。
是,头发长了以后的生活确实有很多不便。我现在读东西的时候,稍微晃晃脑袋就会有细碎的头发同眉毛和眼皮纠缠不清,让我不得不推眼镜、揉眼睛;游泳的时候,头发总体积太大,泳帽已经塞不下,让泳帽变得非常容易滑落;更不用说锻炼容易出汗,以及随后容易着凉等。但是以上所有这些一切,其实对我的生活影响有多大呢?也没多大。最初我以为自己无法忍受,事实上稍微改动一下细节,稍微换一换所用的东西,都能解决。
是,家长们从没见过我这么长的头发,大概两个月前就开始出现催我剪发的声音。我一概回绝。他们见到的只是以前的我,只是看习惯了以前的我对这个新我的形象并不适应而已。这样的声音在约一个月前达到顶峰,而到今天已不存在,家长们突然发现这孩子留长头发好像比原来还变帅了,就不再管。
我觉得,观看留发以来我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变化,以及我周围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变化,比它本身更重要也更有意思。这只是一个提醒,世界用外形变化这个最鲜明的方式,将一个人内在自我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易意识到的桎梏,都摆在明面上。
由此,我就得以看到自我并不那么坚固,随时处在变动之中,只需短短小半年任其往一个原本没想过的方向发展,就能突破原有自我的境界,让它呈现出某个不一样的面目。甚至周围人对你的印象,你要坚持,修改起来并没有那么难。
于是我就想,原本以为一定要追求的,一定要显示的,一定要这么做才可以的,真的都那么坚定吗?我真的要给自己为人做事增添这么多无形的限制以标榜自我、彰显身份吗?也不是吧。
明天我就会去剪掉头发,刮去胡须,这个实验到现在基本可以结束了,今后我大概还会恢复到短发的方便之中去。不过,这个实验对我心理的影响,我觉得可能要更为长远。它的意义可以从2025年的年末一直延续到2026年,2027年,甚至更往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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