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月晖。
真是佩服我们北理工,总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这些天我从北京来到深圳,参加我们学校组织的一个寒假实践活动。北理工在深圳也有一片校区,由北理工与莫斯科国立大学合办,叫做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近几天我们就住在这里。
把行李箱放进宿舍楼以后,我坐电梯下去,想在宿舍楼周围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从楼后走出,就到了宿舍楼后面的小山坡脚下。山上树林繁茂,有条小径通往一座古意盎然的亭子,我想上去看一眼。
然而,就在踏上这条小径之前,我看到自己右手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把我吓了一跳:
请注意,蛇出没
我起初难以置信,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那上面的字我没认错,中文、英文和俄文三种语言一起明明白白地写着:请注意,蛇出没。旁边甚至还有蛇的图标。

我尝试着沿小径往上走几步,见整个山上空无一人,心里不住地打鼓。这要是背后有条蛇窜出来,甚至都没人提醒我一下;如果我被咬了一口倒在地上,更是连个打急救电话的人都没有……念及此,我终究还是退回去。
接下来,我在小山旁边静静等待一阵,试图观察到底有没有别人也来尝试。不久,我看到有一家子人走来,父亲当先,带着孩子往前走,母亲在后面提醒了一句这上面可能有蛇,父亲浑不在意,继续带着孩子上山,我目送着他们的身影一路消失在小径尽头。
接下来,我回到宿舍,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遥望对面的山坡,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我今后大概率不会再来北理工这个校区,此时错过,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登上那座山坡、坐进那个亭子了?其实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装饰性小亭子,皇家园林、苏杭园林的亭台楼阁我去过不知多少,按理说不差它一个,但是我此刻竟然觉得,自己要是仅仅因为胆怯就不上山进亭子居然会成为一丝萦绕于心的遗憾。
于是我复又下楼,在一楼大厅,我向宿管阿姨寻求一个定心丸:刚刚看那边牌子写着后山有蛇,难道是真的么?
没想到阿姨完全不打算照顾我的情绪,脱口而出:当然有啊!
我:?!
见我面露异色,她又补充几句,蛇以前确实发现过,但是白天不出来,而且它们一般躲着人,你看到以后远远避开就行。
我又问,现在立起警示牌,是因为以前有过蛇咬伤人的事情么?
阿姨说当然没有,只是装起来给学生一个提醒。
我再问,现在我想去后山上那个小亭子看看,您觉得能不能去?
阿姨很笃定:没事的,你正常去。
虽然起初又被惊到,不过一番对话后,整体上我还是更放心了一些。我出门向后山再次走去,边走边算自己的战斗力。此刻我手无寸铁,只拿着一个喝完准备扔的矿泉水瓶。接着我又开始算自己的敏捷指数,走到那条小径前基本估算完毕:即使有蛇,活着跑到山下有人类的地方,我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虽说如此,我还是选了一条更陡也更短的路径上山,以防夜长梦多。登阶上山这一百多步,我走出了玄幻小说中“问心试炼”的感觉,那真可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的双目和双耳保持最大功率运转,对周围每一片落叶飘下和每一缕清风扫过都比平时敏感不知道多少倍,四周稍有一点变化我都会停下,随时准备掉头下山。
我且停且进,与空气斗智斗勇,终于斗到亭前,长舒一口气冲进去。其实这亭子比我预想的还差,里面连个座都没有,我沿圆筒状亭子内壁绕了一圈,随后一刻也不多留,飞奔下山。
下那百八十级台阶,我的双脚始终是点一下地就立刻弹起,在看到“蛇出没”的立牌再一次出现于身边前,分毫不敢停歇。直到我跑到路对面,才心有余悸地站稳脚步,回望这个小山坡一眼。
我长久以来的做事风格都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能受小伤或者只是脱困需要多花点时间的我不在乎,但一旦有永久性身体损伤和危及性命的风险,我都是能不去就不去。坐飞机等风险是没办法,像明明人家立着个牌子说有蛇我还非要去探探这种没事找事,按说我明明应该尽量避免。
这次又不是有人在旁边看着,我不需要出风头证明什么。到现在我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冒这个险,执着于一定要上去。也许这就是所谓男人的冒险基因?在孤身一人手持瓶子迈开脚步的瞬间,那个生长在文明社会中的月晖感受到了远古的呼唤,于是他的影子与拎一根棍子踏上征途的祖先短暂重合?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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