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月晖。
今天上午,我去深圳大学图书馆。近期我逛的书店和图书馆数量其实已经有些超标,本来对这种“文化氛围”已经兴趣不大,但当我听到深圳大学这个图书馆有什么的时候,还是来了兴趣。
简单说,他们有一片高18米(每层6米上下3层打通)的立体空间,专门装了一套存储书籍并使用机械臂、传送带精准取出的设备。

深大用这套东西在这里装了1,000,000本以上的书,学生在设备上一搜,这边就能精准定位一本书的位置,然后机械导轨们就开始滑动,把它从集装箱上取下来、运出去。
一大片高耸的架子,密密麻麻摆放着集装箱,每一本箱子中密密麻麻摆放着书。作为一个阅读者和入门级书籍收藏者,走进这片广阔空间时我还是很震撼的。
我的震撼首先在于这里藏书的数量。一百万本,这其实并不是深圳图书馆规模的极限,但已经远远超过人终其一生能读的极限。我现在读过的书大概有一千本,穷尽余生很可能也就是再一千本的量,如果往好一点想,最多两三千而已。博尔赫斯说,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里面放着无穷无尽的永远也读不完的书,对于一个肉体凡胎的碳基生命来说,一百万本这个数量级就已经无穷无尽,更何况全球的书籍早已过亿。
我不免想到这些书的命运。书如此之多,而人的阅读能力如此之差,真如杯水车薪。这些书中的大部分其实都是长尾冷门书,并没有什么人会去读,它们虽被登记造册,但再过十年也不一定有人会搜,只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与此同时,面对着密密麻麻的机械设备,我又想到这种传统图书馆建检索体系与网络时代书籍检索的效率差距。其实深圳图书馆这套设备已经相当先进了,更早的年代里在整个图书馆范围内搜索一本书动辄需要几天,他们这个只需要十分钟,已经大大缩短,但,在互联网和光速面前,有形之物总归还是受到设备移动速度制约。打开Z-library搜索框输入再回车,可是一分钟都用不了的,而网上能搜到的书籍数量又显著大于百万。
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自己对收藏、占有实体书更进一步地祛魅了。
我已经抛弃想看什么书都必须买实体的这个想法,但我还是认为“读了电子书之后如果喜欢,该买一本实体书来保存,之后还可以经常翻翻,常看常新”。但这其实也只是个说辞,电子书拿出来看难道不比实体书方便吗?在电子的系统里面检索难道不比实体书更快吗?比起电子书,纸质书已经很难说还有任何实用意义上的优势,在一波又一波祛魅中,它能提供的情绪价值也越来越少。
我怀着怅惘离开这里,随后跟着讲解员去了深大图书馆另一个厅。一进门正对一排书架,上面齐齐摆满砖一样厚的古籍,人家说,这就是我们的镇馆之宝。
全套景印本《四库全书》。

我没在书架之前看到任何可见的挡板、围栏,遂下意识地以为应该是在书架上装有玻璃板,毕竟是馆藏之宝,总不可能让人直接摸到吧。
结果我凑近一伸手,指尖真的摸到了书脊。就是没装任何保护措施来图书馆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直接触到,同行的同学里甚至有一个真的取消,他一本书翻阅,都不会有人阻止。
讲解员说,我们也想过把这些图书收藏起来,作为镇馆之宝封存,但我们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些展示出来,放到每个人都能摸到的地方,真的让读者有走上前翻阅它的机会,如此才能发挥出书的价值。为了妥善保存,避免损坏,需要付出很多成本,比如这套书的几乎每层书架上都单独配备了香囊驱散蚊虫。
令人佩服,也令人羡慕。今天已经很少有这种朴素的信任,信任读者的道德水准,不会将书有意拿走;也信任读者的爱书之心,不会无意中把书损坏。
无论有多少馆藏,书终究是要给人看的。书根本的价值在于看,被人阅读、品味、理解、批判,而不是沉没,无论是馆阁还是高架。深大图书馆做那套检索系统是如此,展出《四库全书》是如此,我这样的普通读者无论是看电子书还是纸质书,也都该如此。
被百万册书淹没过后,在这些书架前,我似乎又看到了一种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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