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月晖,07后,北京人。

18岁前读过不止一千本书的读书人,15岁时小红书连更一年的自媒体创作者。目前正在学习和尝试投资。

你好,我是月晖。

今天意外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账号,作者是个中年男人,北京本地土著,极擅长用北京口语描述一些生活场景,我读起来忍不住爆笑,于是点进主页往前翻一路读下去。

如果光逗乐也就罢了,不过一路翻下去我发现,他也写过一些很严肃的文章,认真探讨教育上的事情。我知道本号有许多看过我那篇《我的高中有四年》之后前来关注的家长朋友,现在,我非常推荐您去读一下他的《考场》系列。我写了一篇,他则写了一个系列,目前尚未完工,最新的第七篇链接在此,文末可以看到前面六篇的链接。

考场(七)职高?技校?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家长一样把我“送出国”?

都在北京,都是经历过疫情三年居家上网课的孩子。他的孩子比我小两岁,跟我一样有过厌学和意义感缺失的阶段,当然发生时间不一样,我在高中,他在初中。我看他记录他孩子的这些经历,颇能感同身受。

而对于各位家长,尤其是曾与孩子有过一些矛盾,或在孩子身上看到过厌学情绪苗头的家长来说,他这些记录会让你们看到自己并不孤单,至少能够从中获得一阵宽慰,兴许还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对于帮助自己的孩子起一点作用。

我自己的那篇文章毕竟用的是孩子的视角,虽然我努力多展现一些东西,但受限于笔力和认知水平依然不够全面,存在我作为孩子的局限性;而且人总是有美化自己的倾向,我亦不能免。今天读到他这个系列的文章,我自己也反思了许多。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自己的信息获取和信息甄别两事上有充分自信,既因为我读过的书比较多,也因为我本人就是自媒体作者,所以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化解社交媒体上内容浪潮对我的不利影响,坚持个人的判断。但在阅读他这些文章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的认知防线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牢固。

21世纪第三个十年里,中文互联网上打出“躺平”“摆烂”“反优绩主义”为旗号解构传统价值体系的思潮从未停过。疫情期间,电子产品使用权充分下放给中小学生,导致我们这一代人全都暴露在这种风潮之下。

这件事好的一面是,它确实会动摇很多不合理的确信,培养一个人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坏的一面是,会让人失去意义感,在直面虚无之后无所适从。

批判和解构,在人的认知水平提升过程中是一定要有的,你因为质疑过去曾经坚守的信念而改变,因为改变而进步。但是,不可忽略的是成住坏空这个过程不能一蹴而就,如果一个人过早接触批判和解构,他就看不到一件事情从建构到实现的完整过程,从而否定建构的意义。

具体在上学这个问题上,有的人坚信读书改变命运,寒窗苦读12年上大学后,接下来还要拼命卷绩点读硕士博士,在很靠后的阶段才会质疑所走路径本身的不合理之处;第二种如我,曾经尝过优绩主义的甜头,曾经成绩还不错,在高中或者大学初期因为自己不再是胜利者而被迫开始质疑,但我们这些人至少接受过比较完整的基础教育,认可知识的重要性;还有一种就是在初中甚至小学的义务教育阶段就接触到这些东西,他们甚至连自己通过努力学习去学成一些什么过程都没有过,就因为接触到网络上的信息和观点而质疑起来。

缺乏实际经历的质疑会变得轻浮而没有分量,这样的质疑者怀疑传统之后找不到接下来可以做什么,然后最后很可能还是要被迫回归传统。也不必说人家,我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人,只不过我稍微好点。

我过去一度坚决反对信息管控,反对年龄分层,当时属于比较极端的文化自由主义者。这一方面是因为人生前十几年里我一直是这种东西的受害者,我被剥夺了获取某些信息的权利,另一方面就是前面说的,我对自己的媒介素养有充分自信。

不过后来我也在渐渐改变,或者说渐渐意识到现实的复杂性。一种信念越纯粹,信仰它所需的思考就越少,但它能解决现实问题也就越少,能通过高喊某种主义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现实中真正的难题。当年我跟一位朋友讨论过GFW的合理性,我们当时是从政治学和功利主义的角度分析过很多。然而即使不说这种政治问题,还有青少年访问社交媒体的问题。

千人千面,每个青少年的认知水平可能有极大的差异,有一些十几岁的青少年认知水平未必就低于几十岁的中年人。所以,只要某种政策尝试用年龄划分一刀切,不让低于某个年龄的孩子访问一些东西,那就一定存在“谁来判断是否过早”的问题。现实中这个权力一般给到政府和监护人,而政府和监护人里面能真正了解孩子认知发展情况的寥寥无几,导致政策难以调整,这是我反对此类做法的理由。

但我现在越来越能看到反方观点的合理之处。在一个孩子自己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尚且薄弱的时候,在他还没有自己建构过什么东西的时候,就通过网络浸淫在面向成人的解构和批判思潮中,此种程度的自由真的有利于他成长吗?

究竟什么才是对一个人发展有利的?是尽可能大限度的自由吗?至少如今的我不会这么认为。如果一个孩子获得的自由太大,以至于他已经不再有能力承担自己选择的责任,逼得他家长不得不来承担这个责任,这种自由很可能就已经不太合理了。到这里,我甚至都没有谈什么望子成龙的心态、想让下一代比自己过得好的愿望,只是从功利主义的角度去分析,就已经像是在推翻过去的自己。

我自己也说过,我虽然当时逃过很长时间的课,但是我的成绩基本可以保证我不会低于211大学的线。而且我通过一些尝试得知,我可以通过找一些文字工作养活自己。说得专业一点,就是我这些选择的下行风险是可控的,虽然这个评估不一定完全准确,但我选择之前评估过风险。

然而我也见过一些案例,有的家庭并没有能力供养孩子一生不工作也能维持现有生活水平,这种情况下,孩子对于自己未来做什么工作养活自己没有任何打算,就开始走向逃课不学这条路。不是喊两句人生是旷野就真是旷野的,我自己就曾经感受过什么叫处处皆高墙,有时候拿不出对应的东西人家就不放你过,你多想过也不行。

人做选择的底线,就是至少不应该把自己放在一个下行风险完全看不清/无限大的选择上。对于未成年人来说,他能获得的自由,应该与监护人能给他兜住的下行风险相匹配。无限自由就意味着未成年人某些选择的下行风险可能会出奇大,大到他父母都承受不起。一个人如果有了这种自由,就是祸之将至。

当然这也很难,连我高二时都很难评估清楚逃学的风险。风险评估本身也是一个需要社会阅历+知识储备才能获得的能力,许多未成年人在弃学之前,根本就没有了解过不上高中之后要面临什么事情。然而,想要对世界有更多的了解,又需要继续上学继续经历人生,他们读不下去了,简直是一个死循环。

脱离中学处境之后,我反而更多理解了当时我所反对的一些东西,理解了监护人那一方在老登视角上看到的一些东西。人可能就是这样一点点走向复杂的吧,也可能未来有一天我会背叛年少时的自己。好在还有文字记录不能篡改,铭刻着我当年的想法。

Posted in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