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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晖,07后,北京人。

18岁前读过不止一千本书的读书人,15岁时小红书连更一年的自媒体创作者。目前正在学习和尝试投资。

你好,我是月晖。

大学小组作业,干活的时候一个小组还能勉强维持着和气,而一到干完活分配蛋糕的时候,各自就纷纷撕下体面。所谓见微而知著,今天参与我们这个小组的利益分配,我简直从中窥见整个人类政治斗争的缩影。

先说背景。

一组六人,共写一篇综述类论文。有两个女生一直比较积极主动,频繁讨论与老师沟通,确定我们这个论文的大致框架,并在实际撰写时主要执笔,其中一人主要负责与另外四人沟通,分配任务,占据较大话语权,记为A,另一人记为B。余者四人两男两女,分别负责讨论细节、改论文假设、查找相关文献和资料、写标准引用格式,以及写其中部分内容。除我外另一名男生记为C,两名女生记为D和E。

大学小组作业开始时,老师通常不会要求最后要明确给出小组每个成员贡献百分之多少。多是出一个成品,然后给小组每人记同等分数,最多组长加分。但我们这课特殊,在开始前老师说过,最终提交的文件要标注每人贡献度,每人贡献多少以小组成员共同讨论后一致结果为准。

然后有意思的地方就来了。

今天论文成稿,A首先在群里放出成稿,然后B说:我问了一下课代表,需要在最后加上每个人的贡献度。

几分钟后,B继续在群里说:这个正式稿我和A写了1700字左右(笔者注:总计约2500字),也完成了参考文献的整合,所以我们想要多一些的贡献度,一个人25,剩下的50你们分可以吗?

B说完,A冒出来,一一艾特我们剩下四人。

我盘算了一下自己做的贡献,我主要负责查文献,虽然查的东西不少,但有AI辅助我没遇到什么困难,确实也没在这水课上花多少时间,我想着让两位主笔多拿,我们剩下四人平分,每人12.5我也可以接受。于是我发微信问C,C同样佛系,我们就在群里各说一句可以这样。

20分钟后,D在群里说:我和E这边不认同就是你们两个的贡献度和我们两个一样。紧跟着又一条:我们两个15你们两个10可以吗?言毕,艾特我们。

C私信问我,咱怎么说?

说实话,我现在对这种东西多一点少一点,其实已经没那么在意。12.5%也好,10%也罢,不过是这项作业的分数,放在总分里面影响很小,我并非不能接受。

但人是有情绪的,我想起在我当组长的时候,就没碰上“制度保障按劳分配”这种好事;我也想起之前我们小组作业的时候,同位一个班的人,彼此多少还会相信这是重复博弈,会互相留一定体面。既然对方突然不留体面,那我也就不必留了,我回复C:咬定不妥协,要求均分,尽量把矛盾导到她们的内部矛盾去。

我在群里回复:决定主题之后,查文献的部分有相当一部分是我负责的。有一些明显没有在最终定稿中使用,但并不是说这些查找工作不存在;我查之后,标注工作主要由是C负责完成。

到这里我还试图从积极的角度说我们干了什么,对方直接开始质疑:

但是上课讨论你们并没有参加!我们指的不止是最后撰写稿子!

我告诉她,要这么说,后期我们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你们不是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群里出现过么?谁都有忙的时候,有闲的时候,我们做的并非上课讨论那部分任务,而在分到我们这部分的任务上,我们全都保质保量完成。

D话锋一转开始说自己也查了,自己也有贡献,只是私信发给她们(指A或B),所以并未在群里体现。E也被拉过来,发言:我们一直都在关注群消息,当时是你们一直在向群里发论文,并不代表我们没出现在群里面。

既然她们先开始从证明贡献变成走向质疑对方,那接下来的部分对我而言反而好办了:同样质疑,只需坚持要求举证。你说什么我都不信,除非有证据——我绝大部分工作都是在群里完成的,每一篇文献的PDF文件,以及文件主要内容,我都一律发在六人大群里,在举证这件事情上立于不败之地。

C在群里也发了一条消息,帮我壮大声势,而我则静静等待。直到约半小时后,我回复:说私信的,可以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屏发出来。我们同样有私信记录,同样有没有呈现在群里私发的部分。你们发你们的,我们发我们的。说参与讨论,说contribution,这个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用证据说话。

然后我说:咱们各自保留一些体面吧。

群里陷入死寂。

这个时候,还记得前面说的A女士吗?她分别给我和C发送一条私信:

不会降你们的,我们的份给她们了一点,她们应该不会再管你们要你们的贡献度了

平心而论,从结组以来,我一直没真心佩服过此人,因为她选这个论题在我看来,实在是有些脱离实际,而在这么一个水课上面用这么大精力去折腾,我也以为不智。但,这一刻我确实对她刮目相看。此人政治头脑明显在我之上,凭这个本事,将来登上一个中层管理者的职位想必不难。

一开始讨论分配的时候,虽然手握最大的功劳,但她闭口不言,让B说话,自己只出来艾特我们。B要求她们各分25%,这其实是一个相对高的“漫天要价”,她出来艾特我们是用自己的贡献为这个要价背书。

我们当时缺乏对比参照,所以没意识到25%是一个多么离谱的数据,也没有想过后面会为剩下区区2.5%打得头破血流,所以竟然同意,就这样她们趁着大多数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到最大的蛋糕,但却没有参与竞争,飘然离去。

我们剩下四个人竞争进入白热化后,她对于我们就有了绝对超然的地位,因为我们争取的一点,对于人家来说只是手中稍微漏出一点资源罢了。看到我们2V2力量平衡后,为避免随后我们把事情闹大(如引入老师仲裁)影响已经成形的利益分配格局,人家主动提出给我们一点,以一个争端调解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出现。

多么像是职员争功,领导出面以大度施舍姿态解决?民众纠纷,政府出面后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在别人没有意识到资源重要的时候,及早把持住大部分资源;而在人们都意识其重要性之后,你出让一点点资源,来换取手中大部分资源的安全。资源的绝对数量,哪有相对数量重要,人们的心理感知才是问题关键。

我不确定她是想过这些之后的理性打算,还是完全出于直觉,出于经验,但不得不说,人家这个政治智慧竟与博弈论、与政治学高度契合。我可以事后分析清楚这些,但是身处其中的时候尚没有这个能力想到。

而整个事件的其他地方,你如果联想一下类比一下,也会发现跟现实中的政治很像:

一点点学分,在学生整个学习过程中并不重要,但是只要你设出这个指标描绘出这个指标所通向的应许之地,它就会成为重要资源,就会有人为此激烈斗争;

做大蛋糕的时候和气,分蛋糕的时候矛盾爆发;

按劳分配必须有制度保障,在这个例子中是教师掌握着资源的最终分配权并定下良性制度,而在绝大多数小组作业中没有,于是人性的懒和贪爆发出来,甚至即便你有制度保障,也一定会有尝试按闹分配的人;

政治家发言目标不在于自证清白,而在于抹黑对手和转移关注点;

人在小利上斤斤计较,因为小利有明确参照系可供感知,但在出让核心资源的时候往往无知无觉;

听政治理论、看政治书、看史书跟实际应用是两回事,大部分我这种事后评论的分析者,放在真正的政治场景下去做判断只会做得比我们分析的对象更差。

在一个小组作业当中,其实早已蕴藏着世间政治斗争的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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