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月晖。
过去半个月里,我关注的三四个博主都在公众号里推荐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这些人有文艺圈的,有金融圈的,彼此毫无交集,但都是出名的阅片量大、品味高,而现在他们竟然给出一致好评,这很不常见。于是,我也决定去看看。
作为大学生,我去看电影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工作日去,花最少的钱即可获得任何一个座位。按说这么火的电影工作日也会有人来看,但由于它分成潮汕话原版和普通话版,而大多数人选择普通话版,所以原版这场依然空旷(顺便说一句,我认为潮汕方言是本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且原版配的字幕并不遮挡画面,还是推荐看原版),除我之外只有一个人,我们可以随便坐。
下面是影评,将涉及剧透。
这部电影整体带给我的感觉是克制,导演故意在收敛着不把情绪拉到极致,不把情节设计成最剧烈的冲突。没有哪一处使用过于激烈超出现实的东西,也没有哪一处使用过于极端的表达。
《给阿嬷的情书》从孙子欠钱以后,找家族传说中远在泰国的爷爷要钱开始。自影片开始到孙子挖出爷爷郑木生早在1960年就已经去世这个秘密,是一段简短的正叙,随后就是漫长的倒叙,把时间拨回到1940年代一路讲述往事,占据大半部分,直到结尾再把时间线合并回当下。这个叙事方法很常见,但是导演对于情节和人物反应的处理很不常见。
当前时间线上,老阿嬷叶淑柔看见自己丈夫的灵牌被手机投屏直接抛在大屏幕上,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走出屋门打橄榄。随后她独自走回屋里,无声翻阅当年的来信。
过去时间线里,当叶淑柔看到丈夫和另外的女人、孩子站在一起,却没有直接表现出悲伤,只把那封信拿起来放在边上的针织工具篮里,然后继续面对雨幕做着自己的针线活,直到又做了一会才有泪水滚下。
在巨大的情绪冲击面前,叶淑柔反而是平静的,是无声的,任何过于突然过于剧烈的情绪反应没有表现出来,她像一湖静水,默然接下磅礴的悲伤与痛楚。
即使后面听完整个郑木生在泰国的故事,一个多小时倒叙终于切回现世,刚听完这一切的叶淑柔也没有太极端的表情和动作,只说去看自己晾晒的橄榄菜变凉没有。看着看着,她才突然说要把橄榄菜装瓶,因为她要坐飞机去泰国找隔空通信多年的谢南枝。
另一位主角谢南枝的表现同样如此。晚年谢南枝已经失忆,所以尽管她与叶淑柔已通信近二十年,两位老人相见也没有什么抱头痛哭、感天动地。这一幕里没有任何高声说话,相反,两人对白很轻很慢。谢南枝只是手托木棉花,询问自己当初寄过去的咸肉好不好吃,好吃就接着寄。
一边是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沉重如山,生死别离的情绪浩荡如海,另一边却是橄榄、针线活、木棉花、咸肉这些细碎最平常的生活细节。我想这应该是有意为之,导演故意不把生离死别与跨越山海处理成一种突兀插进生活的传说,它们不是离散的存在,而是与上一刻未完的生活衔接在一起,又与下一刻还在继续的生活密不可分。
类似地,这部电影的情节,也往往是在更惨、更绝、更狠与更普通、更温和、更细碎之间选择后者,摒弃前者。
故事主体部分发生在上世纪东南亚,大多数片子只要把情节设定在这种地方,往往就是把地域当作一个标签使用,接下来倾全力展现贫穷、残酷、算计、惨剧,以提供超越正常人生活经验的极端为目标。但是,这种倾向在本片中完全没有,它是真想还原事实,而不是想表现一堆形容词。
当然有坏人,有恶事,比如谢家酒店被烧,比如船只出海被抢,但它们被视为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迥异于生活的戏剧性冲突,你看不到导演努力展现它们的紧张、刺激、张力云云。
在郑木生入狱、谢南枝打工时,我还担心过这些地方是不是一定要引入更惨的情节,但事实证明我多虑了,没有异乡人在监狱里被打,没有打工赚钱的少女被强占。实际上,郑木生还在狱中结交了给他提供船的大哥,谢南枝还扭转了父亲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的想法。即使是又苦又累的南洋打工生活,其间一样也有教孩子读书识字,也有吃无米粿,那是人们努力培护的些许美好和温情。
可以说,影片情节中的苦,就是生活正常限度的苦,加上人世间无处不在的偶然性。当然,在这里既然没有刻意结晶出来超越现实的苦,自然也没有被刻意结晶出来的拯救与快意,只是一些普通人过着从未停下的生活,他们在苦难与意外之中继续努力把日子过好,努力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在这部电影里,每一个人的生活是连续的,人与人串起的整个故事也是连续的,跨越八十年光阴而不断。所有的激越与苦痛都只是被纳入其中,增添它的厚重,却不改变它的连续,以血脉与文字为纽带,继续伸向远方。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