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月晖。
众所周知，资本回报率r长期大于经济增长率g，这是托马斯皮凯蒂在《21世纪资本论》里考察大量数据得到的结论。从该书发表到今天，也过去十几年，这一现象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反而随着AI浪潮带来股市上涨而愈演愈烈。
那就有一个问题，不是各国政府都口口声声说要给有钱人人多收税吗？怎么实际上好像税收并没有起到遏制资本增长的作用呢？
这里，我们可以看一下“有钱人”究竟交的是什么税。
下面这张图是我们最近税法课老师给的PPT中一页，中国税法规定的9类个人所得税，尽在于此：
如果简单把人群归为三类，最穷的一类人肯定交税最少。个税有每年6万的起征点，但实际上有各种扣除，比如什么子女教育、父母医疗、租房等等。真正开始征个税的，基本上你税前年薪至少得是六位数人民币，中国90%左右的人都是没到的。
往上一些，到达高级白领，比如企业中层的小主管、小领导这个级别，是交税交得最狠的地方。这类群体，年薪或许小几十万，或许大几十万，主要都是“工资薪金”，或许能有些劳务报酬、稿酬等等，但也都算在第一类蓝字里面，就要硬吃高档税率。
而再往上看，最富有的那些人，主要资产大多就不是从蓝字里面来，而是从红字里面来了。
首先，这些人有一半以上都是企业主（胡润《2025中国高净值人群金融投资需求与趋势白皮书》中数据，千万以上高净值人群54%为企业主），大部分资产是企业股权。
不是企业主的，大多要么是所谓金领，要么是股/房投资者。前者一般都有公司给的期权股票之类，而且多年高薪沉淀的大部分资产往往有各种投资。至于后者，由定义即可知，股票投资者主要收入来源是“财产转让”中“买卖价差”外加股息红利等，房产投资者主要收入来源要么也是买卖价差，要么就是财产租赁。
表面上看，红字部分一视同仁用20%税率，前面蓝字部分用的是累进3%~45%，取中值24%好像差不多，但实际上是不能这么考虑的，因为对于红字部分，政策有各种减免优惠。
先说我比较熟的投资。境内A股沪深两市买卖股票，低买高卖赚那个价差，一律是不用交税的。A股赚钱难归赚钱难，但，您要是有本事在A股赚到钱，那可是全都拿走。港股，27年以前，用沪港通这样的正规渠道也免税。至于股息红利，持有红利股超过多长时间之后，红利税也可以免去。
近一两年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境外投资查税，说的是你在境外的股票投资，那才要交这20%资本利得。然而就这个也比个税要舒服很多。如果你是“价值投资长期持有”派，持有一家公司多少年才卖出，股价可能已经翻了数倍，你却只需要在最后交一次20%的资本利得，中途不需要每年交一次打断复利。
至于房产，首先把房子租出去收租这事单月10万以下是不需要交增值税的（指不需要开专票的情况）。免增值税之外，若是自住房，个人所得税这里你也不需要交20%，减免了10%，只交另外10%即可。
就类似这种优惠政策，论数量可能不如前几项那么多，但是力度往往都很大，对于主要收入来源是这些东西的人而言，税率比工薪族要低，完全有可能。
昨天说烟草公司高消费税，我对比了中美不同情况，这里也可以对比一下美国。
2011年巴菲特亲自在纽约时报上发了一篇文章，说自己的税率比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低，同时指出身边认识那些超级富豪朋友，都在持续获得“超乎寻常的减税”，Extraordinary tax breaks。
老头给自己发的工资很低，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身价千亿美元，因为他主要资产都是伯克希尔股权。而且就他那个投资方式，持有多少年不卖出，想从他身上收资本利得，那是难如登天。
在这篇文章结尾，巴菲特甚至呼吁说，我知道我们这些美国富豪里有很多人都对国家忠心耿耿，应该给我们加点税。
也许巴菲特本人是真愿意，不过显然他的富豪朋友们不是很愿意。他发表这篇文章后，时任总统奥巴马提出巴菲特规则（The Buffett Rule），说要推动立法，让100万美元以上资产的富豪税率不能低于30%。显然，这个立法最终并没有通过，直到今天依然没有。
以上说的还是正常富豪，没有说马斯克那种把自己的股权抵押出去借贷维持生活的神人……
总而言之，穷人不交税，往上升一些的有点钱人交的税最多，一旦到了真正的有钱人那个阶层，反而是少交税的。各国皆如是。
为什么？
答案简单而残酷。因为资本是长翅膀的，它想跨越国境只需要敲一下回车键。如果某国敢把资本利得税提高到一定程度，跨国企业和富豪的资金第二天就会流向新加坡、香港、爱尔兰或开曼群岛等低税率地区。
全球持续了几十年“逐底竞争”（Race to the bottom），哪个国家敢单独对资本重税，哪个国家就会面临疯狂的资本外逃。真到了那一天，经济崩溃首先是导致政府下台，没有哪个政府付得起这样的代价。
相比之下，绝大多数普通人受制于国籍、签证、语言、家庭、房产和社交网络，跨国迁移的成本极高。你不可能因为个人所得税涨个5%就立刻搬去另一个国家打工吧？根据拉姆齐法则，应该优先对动不了的税基征税，那么政策的选择也就显而易见了。
表面上看，个税是收入越高越多交、高档消费品交消费税等，都在传达有钱人税率更高，普通人被税法照顾的信号。广大民众对此还“很满意”，觉得是“均贫富”了……但实际上，富人的大部分资产，可是以金融资产形式存在的，而对此，各国政府在竞争下谁也不敢真正有太高的限制，金融资本因其统战价值而无往不利。
2000年前，普鲁塔克在《梭伦传》里写：
- 写成的法律犹如蛛网，弱而穷者被其捕捉，富而强者将其撕破。
- Written laws are like spiders webs; they will catch, it is true, the weak and poor, but would be torn in pieces by the rich and powerful.
Plutarch Parallel Lives ‘Solon’ bk. 5, sect. 2
至今依然。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