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晖的头像

月晖

07后,北京人。
18岁前读过不止一千本书的读书人,15岁时小红书连更一年的自媒体创作者。目前正在学习和尝试投资。

微信公众号「月晖」

微信公众号「月晖」二维码

微信扫一扫,关注公众号

抖音「月晖」

抖音号

98431197664

打开抖音,搜索抖音号即可找到我

父亲五十岁了

你好,我是月晖。

1976年夏夜,在工厂里上班的爷爷感受到周围一切都在震颤,脚下的大地不住地晃动,于是迅速从仓库铁闸门下奔出,带着身怀有孕的奶奶从平房里仓皇逃离。

当晚,唐山大地震降临。三个半月后,我父亲出生。

那之后许多年里,他们回想这个夜晚,会一次次感谢上苍保佑他们在那个晚上并未受伤,襁褓里的婴儿平安无事。

当年那个在唐山大地震余波中出生的男婴,如今已经成为五旬中年大叔;而他的儿子也已成年,在日复一日的大学生活里偶尔抬头仰望天空,遐想未来。

今天父亲50岁生日,我们全家齐聚北京饭店中华礼仪厅,吃了一顿饭。父亲这些年对于生日过得越发淡薄,本来过去就没有什么仪式,近几年更是从简。他在相当程度上继承了我爷爷的胖,于高血压基础上,叠加体重超标,故而不得不控制饮食,蛋糕也好,大鱼大肉也好,都是能省则省。这次也只是因为50岁这样重要的整数,加上我奶奶一直想去尝尝北京饭店,才会出来吃一顿。

席间自然欢畅,但吃完饭打出租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后座就不免思维发散,想到一些更远的地方。

50岁,在这个节点,一个人少时拥有的无穷多可能性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收束为有限的路径。他的未来生活,他一生成就上限与下限,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已明晰。

很多年前,父亲跟我讲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时是他在幼小的我面前摊开双手,试图用十根手指比划无边时空里那些纷繁的选择枝。当时他说,你还小,还有可能做很多事。未来,迟早你会发现,自己拥有的选择会越来越少,生命从无限的不确定走向有限的确定。

只是大意吧,他没说得这么文艺。但他那些话,毕竟就在我意识深处埋下了很深的种子。随后许多年里,我想过许多次这个问题,也在写文章时不止一次用过类似说法。

父亲选择了什么呢?

他不是那种痴迷于远方的冒险者,也不是醉心技术的极客、激情洋溢的赌徒,又或者每天斗志昂扬、神采奕奕的卷王。他从不曾押上太多做赌注,也不曾舍弃太多做献祭,或许正因如此,五十年中并未做出过什么极其非凡的“大事”,往后的人生里大概也不会有。我高中不少同学家长的名字都可以直接在搜索引擎第一页结果中出现,但我搜过许多次父亲的名字,只有加上他的单位才能指向他本人。如若不然,就是一堆同名的其他结果。

他的工作并不惊艳,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在一家大企业里做普通中层,有一点权力,能调度一些人,但常常听他讲要费心思权衡与其他部门的关系,要面对种种完全不靠谱的需求。客观地讲,他加班并不多,工作时间之外一般都能得闲,但他的手机随时保持畅通,无论午夜还是周末,一旦有工程问题紧急来电,他必然即刻接听,从未有失。

如果说父亲有什么胜过常人的本事,很可能就在这里。倘若有人把事交给他,如果他应下,便总能接住。

在行事之前,他总告诉我要先计划、先考虑、提前推测他人会怎么想怎么做,再设计自己的应对。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和风险偏好,鲜少做出难以兑现的许诺,于是他说过的大多能保证完成。他选择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做事方式,便成为了工程经理。每当意外发生,系统崩溃,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他往往都是我们最先要找的那个处理问题者。

偶尔,当问题真的大到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知道自己无法处理到最好,甚至知道自己的努力效果微茫,却依然不曾逃避过责任。曾有极小概率的厄运降临在他身上,我看着他那几年在极端压力下,做出不完美但拼尽全力的应对,为我示范如何做一个男人。

也是在很小的时候,与谈论“选择”同一时期,父亲还曾说,你将来要超过我。他甚至问我,你觉得自己几岁可以做到?

我已经忘了当时自己答的是多少岁,反正是一个不算太小的年龄,大概是20岁之后吧。然后父亲说,我相信你16岁的时候,就能至少在某个方面做到。16岁,那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

我做到了吗?

也许吧,16岁时我在小红书上的粉丝已有几千,开启了我人生第一段做自媒体博主的生涯,这件事上我肯定是超过了他,虽然也许只是因为他并未尝试过。那个时候我写字也比他好看,论诗书文艺大概都胜他一筹,但我觉得跟一个工科生去比这些,不大公平。

再往后,我身高超过了父亲。体重是当然没有超过的,真要是超过了,他可能会比我更不愿看到。

学历不好说,他读的211北工大,我是北理工985,理论上比他好一点,但考虑到30年前大学文凭的含金量,我们大约也只是齐平,想要超过父亲估计得等读研究生才行。

上面提到他的名字在搜索引擎上单独搜索会淹没在无数同名结果中,而我这个笔名【月晖】现在若是打开Google和Bing搜,第一个结果倒肯定是我,甚至连我本体的名字某些平台搜索都直接对应到我自己。这一点,我大概是超过了他。不过所有这些,其实也都是很小的细分方向罢了。

这样想想,我大概是不会走跟父亲一样的路了。大道三千,他选择了他的,而我在现在这个年龄虽然不好说自己未来会走什么,但至少也能明白自己确实将会走与他不同的方向。不是负向量的那种不同,我隐约觉得夹角很可能小于90度,只不过我们两人确实行事风格有别,所擅长的领域也各异。

2026年,父亲50岁,我19岁。我今年跟他聊过几次人生、命运这样的大话题,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我感觉他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看清了自己的命。至于我自己,如今前路未明,依然有太多的求不得,甚至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获得,在天地之广面前,感觉自己渺小如尘。

十年后,2036年,那时父亲60岁,我29岁。希望到那一天,我能经济独立养活自己。希望到那一天,我能进一步看清自己的欲望,并勇于去追求。如果有机会,做点超过父亲的事。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