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月晖。
我曾经读到过一个故事,发生在中国的南北朝时期。南朝梁代有位思想家范缜,反对当时大行其道的佛教,写过《神灭论》一类文章,当时就有佛教的支持者萧子良与他辩论。
萧子良问,你不信世间有因果报应,那你怎么解释世界上就是有人富贵,有人贫贱呢?范缜说,人生就像是一棵树上的花,两朵花长在同一根枝条上,落下时却会被风吹到不同地方。有的花落下,正赶上风吹起帘子,就被吹入室内落在席垫之上;有的花落下,就被风吹过篱笆墙,掉落在茅厕之中。后来就有了个成语,叫做坠溷飘茵。
我今天又读到一个故事,发生在一千五百年之后的罗马尼亚。1966年,罗马尼亚政府判定所有低于45岁或子女数量少于5个的女人均不得堕胎,也不得使用避孕措施,否则违法。超过五十万名婴儿随后被送到国家开设的孤儿院,在那里被寄养。
多年后,有心理学家来到这里,看到这些孤儿由于缺少抚养者关怀,大多智力发育不良。这些心理学家设计了一个实验,考察养育者的接触是不是决定婴儿智力发育的因素。出于随机对照实验的设计需要,他们把写有婴儿名字的纸条放在帽子里,然后抽签决定哪些孤儿可以得到被关怀的机会。研究结束时,被抽到的婴儿比未被抽到者智商平均上升8点。
故事讲完了。
无论是范缜口中那两朵并不真实存在的花,还是布加勒斯特早期干预项目那群真实存在的孩子,其命运都在某种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机制作用下,发生了永久偏转。风没有刻意去审判某一朵花,做实验的心理学家和孩子也并不认识,但裁决就那么真真切切地发生。
真正令人感慨的是,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作为普通人,我们都多多少少经历过因为某个人随口一句提醒,省去自己走许久弯路;也经历过因为没有挤上某种机遇的最后一班车,就只能留在站台上目送他人远去。现实的莫测非你我所能知,某只翻云覆雨手的随手一指,可能就会敲定我们未来许多年的人生轨迹。
写到这里,接下来一般有两种走向:
一种是放弃挣扎,当然说好听一些就是看淡看开。从儒家转入道家,走向淡泊,走向隐逸,同生死,齐万物,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或者援引斯多葛哲学,个人的幸福只在于内心宁静,无视外界处境如何。既然命运的安排无法改变,能调整的就只剩下自己的预期,在心态上放弃想要改变或匡正什么的想法,绝对地顺应,闭上眼享受。
一种是人定胜天,当然说好听一些就是积极进取。当理想与现实不符,当心中的幸福与现实的困苦不同,那就培养成长型思维,强化意志力,以渴望改变的想法作为驱动,让自己熊熊燃烧,奋斗在改变的路上。无论最后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多少境遇,追平多少差异,求索在这条路上本身已经彰显出人类主体性的光辉,九死犹未悔。
至于究竟写哪一种,因场景而定,因写作对象而定,也因近期有没有被社会毒打而定。
既然无论哪一种都能延展成一整篇文章,其实就说明哪一种的理论都不少,都有足够多的现实情景可作对应。千百年间,它们一直同时存在,并肩立于每一个人的操作系统之中。
在高歌猛进的时候人们想起前者,落魄失意的时候就想起后者,但其实高歌猛进时被自己指点着嘲讽的人,就是后一种时刻的自己;落魄失意时抬头仰望,上方那些把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就是前一种时刻的自己。
无论身处哪一面,都请不要忘记另一面的存在。
发表评论